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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 《葛福安(课本诗):一组读后令人肠子一寸一寸地断的诗句(6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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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福安(课本诗):一组读后令人肠子一寸一寸地断的诗句(6首)

一、“枇杷树”
出处:《项脊轩志》:“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应该相信轮回。

在伤痛未定之时,
植一株枇杷,
让它立于中庭,
让我听着它欢笑的叶鸣,
让我看它沾湿露珠在阳光下闪耀,
让我荫蔽于如盖的它的枝叶之下,
让我细数它叶落的叹息。

它就是她了。

让她看着我的悲伤平复,
让她听到我的孤独。
让她在熟悉的气息里生长,
让她体会能在这个家里长大的喜悦。
让她知道――
她仍是家人,
让她感到――
让她仍然站立,
在我的心里。

她就是她了!

她有前生,
不能选择自己做谁的妻子,
如果有后世,
替她选择,轮回为一棵――
枇杷树。
 
二、菱 角
出处:《荷花淀》:“她们轻轻划着船,船两边的水哗,哗,哗。顺手从水里捞上一棵菱角来,菱角还很嫩很小,乳白色。顺手又丢到水里去。那棵菱角就又安安稳稳浮在水面上生长去了。……”

做一枚菱角,
浮沉于水,浅浅
扮成一条小鱼的样子,
只是尖尖翘起聪明的角,
显示个性与灵动。

从夏风到秋月,
从单薄到饱满,
从稚嫩到成熟,
从乳白到润红……

柔风细细,
给菱角细吟母性的眠曲;
荷叶青青,
给菱角一片青翠的宁静;
荷花红红,
给菱角一个绯红的梦想……

菱角啊,菱角们!
荷花淀的一方子民,
漫溯于你们记忆之河的深处,
掠过的影像和声音:
木船,排枪,男人,女人,
大船,洋枪,洋货,鬼子,
枪声里,水珠从荷叶上滑落,
鸟从芦苇中磔磔急飞,
小船飞起来,哗哗哗哗,哗哗哗哗
掀起波浪,裹挟着惊恐
……
这一切,即使都成了空白,
你,你们一定还会记得,
曾经,因柔荑般的手,
从荷花淀的水中捞起,
又从细腻的指间滑落……
 

三、荑
(语文物语系列之四)
出处:①《诗经·邶风·静女》:……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②《卫风·硕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③《传》:“荑,茅之始生也。” 

茅之始生,
如一切的生命,
温润着内心的喜悦,
摇曳着幸福的心情,
生命之始,
于风中。

一双因爱意沾濡的手,
让荑终止于青青的季节。
其实——
荑宁愿错过,宁愿被忽略,
虽然----
他说它“洵美且异”,
它更愿意听他说:“匪女之为美”。
美丽与否,有何关涉?
荑说:我更愿意立于风中,
成为一株老荑。

我说:荑,
你美丽着,已经够久了----
君子淑女的关雎河洲,
昔我往矣的杨柳依依,
白露为霜的苍苍蒹葭,
食野之苹的呦呦鹿鸣,
……
却一直摇曳鸣唱至今,
那是多久的事啦,
荑,你----
还是那样浑圆、柔滑、白嫩……

应该谢谢那静女,
她用爱让荑永远不会风干,
并一直植入中国人诗意的灵魂,
不论多少年,
都能找到它,
在一本叫“诗”的书里。

荑,真的因“诗”而美丽。

 
 
四、麦穗
(语文物语之五)

出处:张洁《拣麦穗》:①拣麦穗的时节,也是最能引动姑娘们幻想的时节。 
②她又戏谑地问我:“大雁,告诉二姨,你拣麦穗做哈?”我大言不惭地说:“我要备嫁妆哩!” ……… 是呀,我要嫁谁呢?我忽然想起那个卖灶糖的老汉。我说:“我要嫁那个卖灶糖的老汉!”

总会有一些麦穗
在亲吻刃锋之前
错过
一场杀戮
错过
被放倒、被捆扎
错过
被平铺、被压碾
错过
一起成为粮食的瞬间

虽然只能失落于大地
仓皇间
让自己从颈部折断
麦穗
用沉甸甸的头颅
亲吻温热的土
竟然成功了一次偶然事件

虽然麦穗的生命
起点于整齐的播种
早已定下它的生命流程
萌发、出苗、生根、长叶、拔节
孕穗、抽穗、开花、传粉、结实
似乎都概莫能外
可是  
也不能排除
一个麦穗引动别的幻想的可能
比如,一个叫大雁的女孩
要嫁卖灶糖老汉
比如,大雁们用麦穗换来的
不同于现实中乏味男人的幻想
和单调的未来


 
五、锦  瑟
(语文物语第七)

①瑟:弦乐器,似琴。长近三米,古有五十根弦,后为二十五根或十六根弦。《周礼·乐器图》:“雅瑟二十三弦,颂瑟二十五弦,饰以宝玉者曰宝瑟,绘文如锦者曰锦瑟。”
②《汉书·郊祀志》:“泰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弦为二十五弦。”
③李商隐《锦瑟》: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④自此诗写就的九世纪至今一千多年来,对李商隐这首《锦瑟》诗一直没有定论。有情诗说、悼亡说、自伤说、感时伤世说等等。真是“一篇《锦瑟》解人难”(王渔洋《论诗绝句》)。
⑤李商隐:字义山,故又称李义山;号玉溪生、樊南生(樊南子)。

怎样的悲伤
使泰帝内心难禁
低泣
抽噎
还是喑哑的诉说

不知道----
在素女指间流泄而出的悲伤
要用怎样的利刃才能阻遏
要怎样的巧匠
才能掩饰你内心的错愕
可是,利刃之下
一破为二
仍叫你----



还有那秋意里的萧瑟吗

还有那冷雨中的瑟瑟吗

还有权贵面前的瑟缩吗

还有冷眼之下的瑟索吗

却有人
从素女手里偷得你的完整
绘文如锦者曰锦瑟
他守着五十弦的锦瑟
任凭悲音穿透
他执意于五十弦的锦瑟
由它悲音漫渍

你知道
这个人是李商隐
这个人是玉溪生
这个人是李义山
这个人是樊南生

锦瑟无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华年!
义山醉了
义山醒着

当全部黑暗俯身回望
窥探往昔的光亮
锦瑟----
哑然无语
仍以最初的
五十弦模样
残存着绘文为锦的痕迹
义山醒了
义山醉着

锦瑟说
义山----
无端抱来完整的我
却置我于月光斜照之下
从未重叩或轻抚
就这样让月光渍涩我的喉

义山醒着
义山醉了

锦瑟说
在成为锦瑟之前
锦瑟为何
庄子说
在成为蝴蝶之前
蝴蝶为何
蝴蝶说
成为庄周之前
庄周为何

锦瑟无语
翩然之蝶
凝如晨露一滴
静然滑落于
锦瑟纹路模糊的肤色

义山醒着?
义山醉了?
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锦瑟无端知道
只是当时已经惘然

 
六、荠  菜

①据《中华药海》记载:正名释名,始载于《千金食治》,为十字花科植物荠菜的带根全草。该品荠同齐:齐者济也,此草饥荒时能果腹延生,战伤时可止血活命,功勋颇大,作用齐全故名。
②张洁《挖荠菜》:我……偶然,在大菜场里,也可以看到人工培植的荠菜出售。长得肥肥大大的,总有半尺来长,洗得干干净净,水灵灵的。一小扎,一小扎,码得整整齐齐地摆在菜摊子上,价钱也不贵。可我,总还是怀念那长在野地里的荠菜,就像怀念那些与自己共过患难的老朋友一样。

昨天下午
下班后买菜的空档
我又见到
----你
没有用少许货币换回你来
----毕竟
每顿不能都是你

你----
懒懒地躺在菜摊子上
不像很多菜
用同一种姿势展示自己
虽然也是粗粗地洗过
那种无法让人放心地洗
被打着野生的招牌
“青菜都贵过肉啦----现在!”
你的价位,也无可非议
肉们长成的过程相伴着“添加”
菜们也会在药的熏染中“长相”健康
虽然土地已经不是往常意义的土和地
因不整齐一致的姿态
证明着你的野生

其实你也不是我故乡的你
菜老板说是从他的家乡进的货
从他的口音我只能暗自猜测是湖北、湖南或者江西
(那里也有你?哪里没有你?)
猜别人的口音不是我长项
辨别菜的品种也不是
正如来到南方后
一切植物都只好用“树”叫他们
好在他们并不会生气
他们应该生气----
如果有人叫我“人”
我会觉得这是在有意骂我
孔子会更生气
“多识草木之名”
圣训并不能被后人记得他

你应该高兴才对
我可以向旁边的不识你名字的老者大声说出你的本名
还毫不虚心说出大串与你相关的吃法----
做馅包包子包饺子包馄饨
 
 

七、“梅花

出处:《雷雨》(第二幕)侍萍:“不是有一件,在右袖襟上有个烧破的窟窿,后来用丝线绣成一朵梅花补上的?” 

怎样让爱的印记深?
怎样让恨的印记痛?
把它绣成一朵梅花吧――
因为,你爱的人或爱你的人,
以“梅”命名。

用一个静静的夜,
铺开衣袖间的空洞,
一点点,一点点,
浸着月光,
和着指尖上的血,
还有一个少女的幸福与不安
……
绣成一朵血梅,
再用“萍”字作为注脚,
让彼此的内心,
无法显现这样的空洞。

那心底的空洞还是显露出来了。

周家少爷真正婚姻的开始,
起一次投水的死亡演习,
过去一切的一切,
来不及再次回眸,
衣袖间那朵梅花,
会被粗暴地折叠于衣橱的深处。

自此以后啊――
“梅”成了“萍”
如萍般浮沉于生活的河流之中,
选择到另外一个自己――
“孤身带着儿子,
讨饭、缝衣服、做老妈子……”
当然是在外乡,
用模糊的背景和坚定的背影。

然而,爱的印记,
如何抵得上30年的风蚀尘封?
恨的印记,
怎样支撑起时光对人的摧折?

开于30年前的梅花,
还鲜艳吗?
浸着月光的梅花,
还那样温润美丽吗?

如果,如果不是一种力量的招引,
谁还会来到----
30年噩梦的起点?
如果,如果不是命运的捉弄,
谁还是看得出,
苍老粗砺的手,曾绽开出生命的梅花!
如果,如果不是一种罪的惩罚,
谁的女儿还会与自己的生命重叠,
虽是以爱的名义,
却以更深的罪错。

如果可以,
这朵花,
宁愿只是绣于衣袖间,
甚至,如果可以,
宁愿这朵花从未曾开。

……

可是,今夜的月光下,
有多少朵梅花,
绣于衣袖之间。
那里,也有一个空洞吗?




最后更新[2014-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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