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说）：《呐喊》是鲁迅的短篇小说集，作品真实地描述了从辛亥革命到五四时期的社会生活，对中国就有制度和陈腐的传统观念进行了深刻的剖析和彻底的否定，纵观现代文化史，鲁迅是最早在文坛上发出呐喊的人，而那时的鲁迅衣食无忧，过着悠闲的小资生活，那么他为什么要呐喊，在鲁迅的呐喊生涯中，曾经有一段偃旗息鼓的经历，这其中又是哪位高人请他出山，北京大学文学系副教授孔庆东为您精彩讲述。

    （孔庆东 北京大学文学系副教授）：鲁迅到了五四新文化运动期间才开始写《狂人日记》为代表的小说，结集成《呐喊》这本小说，其实鲁迅的呐喊并不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早一点说，鲁迅当年在日本留学期间就开始了他的呐喊，鲁迅当年在日本一开始选择的是科学救国的道路，我们经常说，鲁迅是学医生出身，虽然是学医，但是并不是为了将来高收入，不像我们现在学医，一把手术刀在手，全家吃饭穿衣不愁，他不是为了这个，而是为了国家，他发现日本的崛起，很大程度上是借助于医学，再加上小时候父亲生病，自己受到很大的心灵创伤，我如果学好了医，就可以救治平时被病耽误的病人。我们古人也说过，不为良相即为良医，你不能当一个好的宰相，就当一个好的医生吧，同样都是为国家有贡献的栋梁之才，可是后来，我们知道鲁迅他弃医从文了。

我们提到鲁迅弃医从文的转折，都提到著名的幻灯事件，在上学期间，日本放时事的幻灯片，两个帝国主义在中国的土地上打仗，日军抓到一个中国人说他是俄军的间谍，要砍他的头，围观的都是中国人，中国人看自己的同胞在自己的土地上看外国人砍头，表情都是麻木的，看这个幻灯片，日本学生很激扬，高喊万岁，这个事件鲁迅受到了很大的刺激，由这个鲁迅想，我将来学好医就是给这些人治病吗？看上去他们都很健康，那些看热闹人的身体并不比在战场上军人的身体要差，我学医有什么用吗？鲁迅说：“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著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也是不必以为不幸的，所以我们第一要务，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

我们以前，由于中国落后，连续战败，就产生了这样一个词，叫“东亚病夫”，由于有了这个词，我们长期认为中国人身体不好，说我们体格不如西方人，一直到现在我们也说，中国人身体不行，你看人家MBA打的，老认为我们身体不行。当年八国联军占领北京之后，有一次德国军队遇到义和团的伏击，德国的军事部门觉得很奇怪，说中国人身体不是很差吗？怎么能够打败我们，袭击我们，他们在北京的城门设置关卡，检查每一个从城门进出的中国男性的身体，检查的结果非常吃惊，从这个城门进出的中国男性身体的平均状况都达到了德国参军的水平，还有很多材料证明，中国人的身体并不差。

我们为什么打败战？第一不是我们身体差，第二不是我们这个国家没钱，您看我们国家战争赔款赔多少，西方的现代化都是靠我们殖民地给他们的赔款才完成了他们的现代化，通过把我们的钱抢去给他们家里搞了装修，这是事实的本来面目，他为什么打我们，不就因为我们家比他们家过得好，不是因为我们家富吗？不是因为我们没有金钱，而是我们贪图享乐，是我们的精神出了问题，所以鲁迅先生那个时候看到了那一点，第一重要不是治病，治病也很重要，但是鲁迅认为更重要的是精神，所以他要骂他，所以他弃医从文，他在日本期间，就放弃了医学，鲁迅就是这样走上了呐喊的道路。

在日本期间，他写了很多很重要很深刻的文章，可是这些文章在当时没有重大的反响，我们今天这些文章，我们回过头看他年轻的时候写的一些东西，我们发现，原来鲁迅先生在年轻时就写了那么重要的文章，鲁迅和他的兄弟周作人翻译了非常重要的外国小说，在当时非常前沿，名字叫《域外小说集》，这个小说集今天看来是非常重要的，可是当时这个小说集出版之后，在中国和日本加起来一共只卖了四十本，日本卖出了二十一本，其中有一本是他朋友去卖的，鲁迅的呐喊在日本就开始了，但是没有回音，于是，他就带着一身寂寞回国了。

（解说）：鲁迅在科学救国的梦想破灭后，他弃医从文，试图以振兴文艺来改造国人的精神，然而他最初喊声并没有得到响应，这也使得鲁迅陷入了寂寞和苦闷当中，鲁迅在日本经历了挫折后，于1909年回到了中国，那么满怀即使救国梦想的鲁迅回国会去了哪里，他的呐喊之路还将遭遇怎样的坎坷？

（孔庆东 北京大学文学系副教授）：鲁迅回国之后，先后在浙江绍兴任教，在那里也尝试过进行改革，像鲁迅这样的一个人，不会因为受到挫折一蹶不振，有机会他还是想尝试改革的，有多大热就发多少光，比如说在学校里，他在中国，是第一个讲生理卫生课，讲人体的生殖系统，这个事是冒天下大不韪的，这个事情在中国是很了不起的。在浙江期间也参加了当地的教育风潮，比如说驱逐腐败的教育会会长。后来，很快就发生了辛亥革命，鲁迅目睹了从轰轰烈烈起来到失败的完整过程，为什么我们说辛亥革命是不彻底，只是改头换面？好像是把皇帝推翻了，但是中国的实际结构并没有改变，一群革命党轰轰烈烈地进来了，但是迅速地腐败、瓦解，革命变成了一场做戏。我们看鲁迅后来，他看事情为什么那么深远，对什么事情都首先抱着怀疑的态度，因为他看过太多的表演，看过太多的做秀，所以他不轻易相信一个事情。

（解说）：1912年鲁迅来到了北京，在教育部任职，直到1919年11月，鲁迅都居住在北京的绍兴会馆，这一时期，正是中国社会剧烈动荡的时期，1915年袁世凯登基，蔡锷发动护国战争，1916年护国战争节节胜利，各省纷纷独立，1917年张勋扶持溥义复辟失败，段祺瑞，孙中山开始发动护法战争，1918年护法战争失败，刚刚推翻封建君主制的中国，又一次陷入了连年的动乱中，这一时期的鲁迅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的思想又是怎样的一种状态？

（孔庆东 北京大学文学系副教授）：鲁迅当时住在北京的绍兴会馆，后来在旁边的一个叫补树书屋的一个地方，院子里有一个槐树，吊死过一个女人，鲁迅喜欢这种阴森森的地方，所以他不害怕。他住在那里，他日常生活怎么过？一个单身的男人，把自己的家属都留在绍兴，一个单身的三十多岁的男人怎么过？他周围的同事每天都吃喝嫖赌，北京是一个消费城市，人有很多打发自己时间的办法，鲁迅消磨时间的办法是收集古董，抄写碑帖，另外读一读佛经，但是对他这样雄心壮志的先觉者来说，不是上策，毕竟心里怀着一份寂寞，一份说不出的苦苦的滋味，没有人可以交流，也不知道时代怎么变化，所以鲁迅写他那段时间，夏天的晚上坐在院子里，一个人，呆呆着望着天上的星星，槐树的毛毛虫掉到他的脖子里，冰凉的，鲁迅就是这样度过了一个又一个这样的白天和夜晚，用这样的方式，鲁迅消磨着自己的生命，消磨来消磨去，到1918年，这位周树人先生已经37岁了，这时他还不是鲁迅，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周树人，鲁迅是他写作品的笔名，他平时叫周树人，这个周树人先生从小经历了人生的酸甜苦辣，又学习了古今中外的知识，参加过革命，经过改朝换代、世态炎凉，熟读历史，经史子集全装在心中，就像武侠小说写的那些练成了绝世武功的大侠一样，写好多人在山上修道，功夫特别高，你功夫那么高有什么用，一出手打下十几个人，可是下山一看，山下全部是机关枪了。时代会发生变化，鲁迅这种人，到了这个时候，有这种感觉，浑身的本事，没有用武之地，所以我们想，如果中国没有发生新文化运动，如果上天不给他一次机会这，这位周树立人先生可能就这么过一辈子，抄抄古典，读读佛经，买点古董玩一玩，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你想闲着，上天让你出来做事，上天要你出来做事，你是躲不过去的，姜子牙都躲到80多岁了，还是给周文王请出来打工，周树人起初想算了，可是在他不想干的时候，一场轰轰烈烈的新文化运动，一场文学革命在中国开始了。

（解说）：目睹了一次又一次革命的失败，鲁迅越发对中国的前景，感到迷盲甚至绝望，这一时期鲁迅靠抄录佛学典经，研究古碑拓片来打发百无聊赖的日子，借此来麻醉自己的灵魂，让自己远离喧嚣动荡的城市，正在兴起的新文化运动，又将给过着隐士生活的鲁迅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孔庆东 北京大学文学系教授）：1915年的时候，有一个革命志士叫陈独秀，他创办了一个青年杂志，叫《青年》，这个《青年》杂志，很快改成了一个更响亮的名字，叫《新青年》，这是20世纪以后最重要的刊物，这个刊物所发挥的作用是无以伦比的。《新青年》提倡民族与科学，反对旧道德，提倡新道德。随后到1917年又开展了文学革命，因为文学是装载着道德的，要改道德，改思想，要改文学工具，可是这个文学革命啊，它在理论上搞得轰轰烈烈，比如说要打倒陈词滥调，要写人的文学，平民的文学，不写帝王将相，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有很多好的说法，但是这些故事讲得不好听，你说要讲老百姓自己的故事，讲了半天，没有过去讲得好，所以他在创作实践上缺乏扎实的作品来支撑，好像大楼，只有漂亮的图纸，没有具体的建筑，你说大楼盖好了怎么样怎么样，可是到今天还没有盖起来。我们今天学习历史，把新文化运动，想得轰轰烈烈，其实不是这样，一开始没人理你，一堆年轻人，搞新文化运动的人都比鲁迅小得多，好多20多岁，这些年轻人轰轰烈烈，好像在胡闹一样，饱学之士，社会的中坚力量不理他们，说让这些小孩子瞎胡闹，过一段时间自生自灭，闹了一段时间，大有门前冷落鞍马稀的光景，这些热情的小伙子，热情有余，经验不足，慢慢地撑不足劲了，但是新文化运动又是中国历史发展的所需，是历史赋予他重任的一场运动，这种运动还需要有一位深刻的，睿智的，成熟的，革命高手来帮助他们，指导它，成为它的中坚力量，这些先觉者，这些奋斗者，他们也在寻找着这样的人，后来他们发现有一个高手还没有出山，还隐藏着，这个人叫周树人，于是他们就像当年刘玄德三顾茅庐去请诸葛亮一样，决心动员这位大哥出山。

（解说）：鲁迅在一篇文章中有一句话：“躲进小楼成一统，管它春夏与秋冬”，这也是五四运动之前，鲁迅生活的真实写照，究竟是谁扰乱了鲁迅的平静生活，这位高人动用了怎样的攻心策略，让鲁迅出山的呢？

（孔庆东  北京大学文学系教授）：新青年里面有一个编辑，叫钱玄同，我们现在知道这名字，他是大名鼎鼎的学者，他看周大哥在家里抄一些古碑，字写得很好，很古雅，炉火纯青的感觉，于是便问鲁迅：“你看你抄了这些有什么用啊？”开始了很微妙的对话，周树人回答：“没什么用。”你说有什么用，他就反驳你，周树人干脆直接回答他，没有用，他也明白，是不是想让向我直销什么东西，拉保险，他说你不要指望我，你问我有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人不做无聊之事，何谴有涯之生，我就是无聊，知识分子有的事情看起来很高雅，其实是一种伪装，都是为了打发无聊的人生，都是消磨人生的方式，知识分子就会笑话别人，看不起女同志逛商场，你说逛商场逛得生命力蓬勃的，比你天天在家摸这几本书还要更有人间味一样，谁说写文章一定比打沙发高雅，事情和事情本身是不能相比的，看你有什么意义，你缝一个针线包是一个很俗的事情，送给志愿军就不俗了，马上意义就上去了，所以不能看一个行动本身是雅是俗，任何一个事情本身也可能是雅的，也有可能是俗的，也有可能是骗人的，鲁迅清楚知道这一点，鲁迅的高明之处，从来不装孙子，我就没有什么用，鲁迅经常解剖自己说自己无聊，所以鲁迅标识了自己的无聊，虽然是无聊，露出了一个祁门，毕竟有一个套路，钱玄同从这个套路入手，你说你无聊，就请鲁迅出来玩玩，说正好我们这儿有一个事，你看这个事怎么办？我们这儿有一个刚刚挂牌上市，广告造得挺火，可是产品一直打不出去，你看怎么办？你看大哥在家里，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你为何不出来帮兄弟一把，你这么有经验，帮助我们小哥几个，我们一块把生意做大做强，钱玄同用感情，用比喻，用道理来说动，来打动周树人，可是周树人不是那么轻易被说动的，别给我来这套，不行不行，我都快40岁了，我早就洗手不干了，我不做大哥好多年了，早就不干了，我不跟你小孩子瞎玩儿，我们知道，过去的旧社会，人的寿命短，40多岁都是老头子了，十四五岁都结婚了，十六七有孩子，三十岁就当家了，过去四十岁的人开口就叫老汉，他觉得自己是一个老头了。

钱玄同是一个激进分子，他说中国之所以老气横秋，都是一帮老人害的，他说人一过了四十岁就该枪毙，中国才能进步，说四十岁以上的人就没有新思想了，就落后了。钱玄同自己到四十多岁就不提这个事了，典着脸活了下来，可是鲁迅还记得这个事，钱玄同四十岁的时候，鲁迅就写了一首诗取笑钱玄同，叫“做法不自毙，悠然过四十”。

（解说）：钱玄同是新文化运动的一名闯将，年仅二十岁的钱玄同便开始给《新青年》杂志投稿，积极支持文学革命，也在积极为杂志寻找合适而优秀的撰稿人，他想到在日本留学的同窗好友周树人和周作人，周作人很快就有稿子交来，而他的兄弟周树人却迟迟没有动手，年轻气盛，生性执着的钱玄同便不厌其烦地经常拜访鲁迅，最终钱玄同是如何说服鲁迅的呢？

（孔庆东  北京大学文学系教授）：钱玄同打动周树人的时候，周树人觉得自己岁数不小了，从年轻的十几岁离家出走，到外面奋斗，寻找人生的道路，这么多年过去了，经过了许许多多的变革，消沉，再变革，再消沉，他觉得好像没什么希望，一切都是重复的，一切都是循环的，难道中国真的能进步吗？我们不要以为鲁迅生来就是那么深刻，一下子达到那样的高度，他更多的时候是怀疑，不自信，既不相信别人，对自己也不自信，他想算了，我都快四十了，过几年，办一个病退，就安度晚年了。我们后来知道，鲁迅五十五岁就去世了，此时此刻，距离他去世还有十八年，此时的他还没有出山呢？还把宝剑挂在墙上闲呆着呢？为什么不出山，不是觉得自己功夫不够，而恰恰是功夫太高，觉得自己没有好的对手，也没有好的观众，我出去干嘛？谁也欣赏不了我，所以不愿意出山，后来迫不得已出山，一出山就笑傲江湖十八年，那十八年是非常风光的十八年，结果怎么样呢？还是没有对手？那十八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十八年，连一个对等的知音都找不到，最后还是寂寞地离开人世，他的独孤求败的一生，寂寞地来，寂寞而去，没有对手。

这个时候他犹豫着要不要出山，因为对革命，对历史破有些失望，甚至有些绝望，可是劝他的人是一个小伙子，钱玄同满腔热情，心里想着，只要你出来，这咱这个大业肯定了，江山一统，于是引出了中国历史著的比喻，“铁屋子”的比喻。比喻是一种文学手法，二十世纪中国最著名的比喻就是关于铁屋子，周树人不想出来，他就举了一个例子，我知道你们出去让我干什么，不就是唤醒民众，不就是闹革命吗？我懂。但是鲁迅说：“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鲁迅用一个“铁屋子”的比喻，我们干嘛唤醒民众，历史证明，这个铁屋子是打不破的，打了多少回了，不行啊，如果打不破，你还不如让他们昏睡地死过去，在痛苦挣扎踌躇中死去，你这不是缺德吗？给人增加了一重痛苦吗？鲁迅由于自己深刻的人生经验和他对历史的观察，他读懂了一部中国的历史，这是他真实的心态，他不想出来，可是钱玄同没有他想得那么多，我们知道，有时候一个高手去劝说一个高手是劝不动的，还不如派一个幼稚的孩子去劝他，钱玄同没有想鲁迅的逻辑，他就说，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绝没有毁坏这铁物的希望。“我们看，这个话说得很坚决，其实是一种热情之言，既然几个人起来了，就有这个希望，其实我对你们说过了，没有希望，可是这句话却使鲁迅陷入了更高一个层次的自我思考，因为像鲁迅这样的人，他是反复地，怀疑一个事情，包括对这个怀疑本身他也是要怀疑的，他说我这个怀疑对不对，真的是我的怀疑正确，人家这个不正确，鲁迅由这句话他想：”是的，我虽然自有我的确信，然而说到希望，却是不能抹煞的”。因为钱玄同没有说一定要打破这个铁屋子，只要叫醒几个哥们，鲁迅想：“希望是怎么样的？因为希望是在将来，决不能以我之必无的证明，来折合了他之所谓可有……”。因为鲁迅证明必无，他说的是可有，可能会有希望，我要把这个人唤醒了，就一定能打破这个铁屋子，但是我看到希望本身也是一种变化，所以鲁迅终于没有经得起钱玄同所代表的一代五四先文化运动的先驱的软磨硬泡，打动了他的心，鲁迅说，算了，我就帮提高两手，走两手看看，不见得能行，鲁迅是这个意思，就这样，鲁迅磨磨蹭蹭写了一本小说，叫《狂人日记》。

（解说）：《狂人日记》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篇白话文小说，发表在《新青年》，第四卷，第五号，小说发表时，周树人第一次使用了鲁迅的名字，从此周树人一发而不可收，在同旧世界的斗争中冲锋陷阵，所向披靡，成为文化革命的主将，那么鲁迅的小说集《呐喊》是怎么来的呢？我们应该站在什么角度来倾听鲁迅当年的呐喊呢？

  （孔庆东 北京大学文学系教授）：《狂人日记》这一篇小说不得了，那真是石破天惊，就好像在中国上空打了一个霹雷一样，整个天幕好像被撕开一样，从此现代文学的新时代到来了，而鲁迅本人一发不可收，人就怕上了贼船，本来只想写一篇小说，结果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鲁迅写了十几篇像小说模样的文章，后来看到别人收集起来出一本集子，自己也收起来，合起来收一本书叫做《呐喊》，我们看这个呐喊不仅是鲁迅一个人的呐喊，也是同路人的声音，同路人的姿态，是整个时代要选择的姿态，有的人同声喊起来了，喊得效果不太大，就发现一个人喊得最好，把一个人拉进去了，就成为了呐喊的主旋律。

但是就鲁迅本人来说，鲁迅自己的呐喊是什么意思？不是冲锋，呐喊不是冲锋，呐喊是助阵，呐喊是助威，是帮忙，鲁迅说得很清楚，他说自己不是主将，是有一帮哥们在冲锋，他们觉得冲锋很无聊，需要几个人站在旁边喊两嗓，呐喊就是我不上的意思，就是你们上，我不上，就是我给你们喊，我们看革命战争片，我们共产党的指挥员说同志们跟我冲，国民党的指挥员喊的是弟兄们给我上，这两种鲁迅都不是，他不是指挥别人上的，人也不是带领别人上的人，他是站在旁边的人，他满腔热情帮助你们去助威，他也不号召别人堵枪眼，他自己也不堵枪眼，鲁迅把自己的位置看得很清楚，自己不是一个革命领袖，自己只是一个文化战士，自己只是一个思想者，一个思考者，他清楚地划定了自己的位置他才能坚定不移地战争下去，我就是一个文化战士的身份，别的没有，这个不是胆怯，而是清醒，是高度的睿智，因为他以前曾经企图做这个，做那个都失败了，不成功，他在日本也好，在回到国内的经历也好，所以鲁迅自己评价说，我不是一个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英雄，他不是在台上一站，传单一洒，领着大家游行去，鲁迅也干不了这个事，鲁迅是真正的呐喊者，这个呐喊是为他人，也是为自己，为了自己不能忘却的寂寞和悲哀，同时鲁迅用的词是慰藉，慰藉这些在寂寞中奔跑的一代人，不但表达自己的真性情，真思想，发现自己的悲哀，同时也是为他人，为这个时代，为这个国家带来光明和力量，我们就讲到这里，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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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去年李敖做节目时说了一些口无遮拦的话，重新引起了大家对鲁迅的生平的好奇，一时间研究鲁迅的专家很受热捧，纷纷被请来做讲座，给鲁迅一个客观公正的说法。深圳上一段时间就请了鲁迅研究专家林贤治先生来深演讲，我去听了，不过，很遗憾当时没录音，如果录音回来打出来就更好了。《百家讲坛》也请了孔庆东教授录制相关节目，帮助大家更加全面看待鲁迅。由于个人时间关系，我只跟了两期，希望对大家了解鲁迅有所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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