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小学校长缘何更漂亮的审美社会学思考

深圳市教学研究室   程少堂

在深港两地的教育交流中，我很早就敏感到一个有趣的现象（后来我发现许多人都有相同的发现）：香港中小学教师大都不修边幅，有点像西方人，讲究舒适，洒脱；但是，和一般老师不同，香港中小学校长，男的一个个都帅气逼人，儒雅，有绅士风度；女校长呢，一个个都气质高雅，女人味浓，魅力十足。我说“一个个”，是因为它不是个别现象，而是一种普遍现象。相比较而言，内地中小学校长尽管也不乏漂亮之人，但是从个体看，少有像香港中小学校长漂亮得那样引人注目的；从群体说，也没有香港中小学校长漂亮得那样普遍。进一步观察发现，香港中小学校长做校长后普遍比做校长前漂亮，且校长当的时间越长，越发漂亮。而内地中小学校长群体，固然也有做校长后比做校长前漂亮的，但是，更多更常见的情形是：当校长前可能还算漂亮，当校长后开始变丑，而且当校长时间越长，长相变得越丑，但是退休后又开始变得漂亮了。我一直在暗暗思索形成这一有趣现象的深层缘由。我以前认为，香港中小学校长之所以漂亮，是因为香港中小学校没有内地那样沉重的考试压力。待更多了解香港教育之后，我发现其实不然，香港的“两考”——会考、高考给学校的压力也是挺大的，一所学校能否在社会上有立足之地，一个校长能否在社会上有声望， “两考”成绩很重要。

那么，香港中小学校长究竟缘何漂亮？我初步思考的结论是，既有内因，也有外因。

一、香港中小学校长普遍更漂亮的内因

（一）香港中小学校长学历高

香港校长资格制度中规定：高学历是取得校长资格证书的硬性条件。香港中小学校长的最低学历要求是硕士。实际上，香港中小学校长中，具有博士学位的不在少数。学历高的人为何就漂亮些呢？你到中科院、中国社科院和一些高校看看，那些老教授，无论男女，一个个漂亮得很，而且越老越漂亮！其中的科学道理，中华民族的祖先早凭悟性就把握到了其本质：人的相貌，特别是神情意态等生命符号并非一成不变，可以通过读书和实践，通过加强道德修养、提高精神境界不断地进行自我雕琢而有所改变。这是人类掌握自己内在生命与外在表征之间复杂关系过程的一个飞跃。曾国藩在写给其儿子的信中说：“人之气质，由于天生，本难改变，惟读书则可以变其气质。古之精相法者，并言读书可以变换骨相。欲求变化之法，须先立坚卓之志。”法国人讲“三代造就一个上流人”，中国人讲“三代不读书变成牛”，“上流人”与“牛”的区别，既有内在精神气质的区别，当然也有外在形象的区别，二者都与读书多少有关。总之，“腹有诗书气自华”，读书可以美容。书读多了，精神气质和文化气质就会产生变化，风神自然变得清秀，气质自然变得高雅，人就会变得漂亮。与香港中小学校长的最低要求硕士学历相比, 除少数发达地区之外，内地小学校长的学历要求还停留在中师水平, 初级中学校长的学历还停留在大专水平, 完全中学、高级中学校长也只要求大学本科学历 , 这种普遍偏低的学历要求不仅与我国教育改革及教育发展水平是不相适应，而且不可避免地影响到内地中小学校长群体的风度气质。

（二）香港中小学校长传统文化修养好，多具贤者气象

如果你有机会经常见到香港中小学校长，你就会发现，香港中小学校长大都具有贤者气象。这一点很难得。这主要得益于儒家圣贤气象传统在香港（包括澳门台湾以及新加坡）地区没有人为断裂。在中国文化史上，就理想人格的外在形象而言，魏晋玄学讲“风度”，而宋明理学则讲“气象”。宋明理学以“明人伦”为己任，追求天人合一的人生境界。这种人生境界在内表现为“诚”“仁”“乐” 有机统一的精神完满，在外展现为以“圣贤气象”为代表的人格形象。朱子认为，“容貌语气，乃德之符也”，一个人的音容笑貌，言谈举止，是其内在修养和精神境界的外在表现，有什么样的德性，便会有什么样的言谈举止。香港没有经受过“文革”那样的文化浩劫，所以香港人对传统文化的重视，在一段时期甚至胜过内地。受过传统文化熏陶的香港中小学校长，其音容笑貌，言谈举止自然就多具贤者气象。他们从潜意识到显意识，都希望自己学校的老师“爱我”“敬我”“服我”，因此都显得很和善很亲切，一般不会说出恐吓教师的话来，校长和教师之间的人际关系自然就比较人性化，比较融洽。良好的校园人际关系有利于营造一个健康的心态环境，当然有利于人际双方的美容。相对来说，内地校长相当多的是“权力气象”，不少校长追求的是如何使治下的教师“畏我”，动辄说出恐吓教师的话来。有的地方的所谓“名校长”，甚至在公开巡回演讲的“英模报告团”的报告中，大讲特讲自己如何使教师“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秘诀。他不知道，他治下的学校许多教师都在背后咒骂他，希望他早死。尽管这样的例子是个别的，但是，内地不少校长和教师之间的关系比较紧张却是不争的事实。紧张的人际关系是美容的最大杀手之一。在这样的管理理念下，不仅教师长相不会漂亮，而且校长自己也显得“面目狰狞”。

“严”在管理中究竟应该处于何种位置？中国古代伟大的思想家早有精辟论述。我国古代最伟大的军事家孙武，在《孙子兵法·计篇》中系统论述了领导特质的结构观，即“将者，智信仁勇严也”，也就是智谋才能、赏罚有信、爱抚士卒、勇敢果断、军纪严明，简称“五德”。他高度简明地概括了作为将帅需要的领导素质，同时也是选择将领的主要标准。根据《孙子兵法》的思想，当校长等于当将帅，“严”应放在最后一项。

（三）香港中小学校长自信心强

这一点与香港校长资格制度的特点有关。在香港，取得校长资格证书是校长任职的前提，而校长资格证书发放是开放性的，即所有有志成为校长的人士通过进修和考试都可以获得校长资格证书。可见，香港校长主要或首先是“考”来的，“考”来的校长自信心当然就强。而自信心是美容良方。比较起来，内地的校长资格证书发放存在封闭性，即不是所有有志成为校长的人士通过进修和考试都可以获得的, 只有被任命或可能被任命为校长的人才有资格取得。这种封闭性在一定程度上失去了颁发资格证书的本来意义,没有发挥其广揽人才的实际作用。由于内地基本上实行的是校长任命制，因此内地校长往往只对上负责。又由于不是通过公平竞争取得校长职位，内地不少中小学校长表面上很自负，实际上骨子里则缺少自信，有的校长在潜意识中还有点自卑。缺少自信的人，当然不会很漂亮。自信使人漂亮，自卑使人猥琐。

（四）香港中小学校长管理理念比较现代化

我以为，管理观念现代化的主要标志是人本化与法制化。一方面，香港中小学校长大都接受过人本主义和现代民主化思潮洗礼，因此管理理念中人文性东西自然就多些。由于管理理念人本化，校长以平等观念治校，校长与教师站在不同岗位，为完成同一使命而努力，因此校长和教师之间的人际关系自然就比较融洽。另一方面，香港中小学校长少有道德的优越感，他们秉承现代法治理念治校，追求的是团体内在的和谐而不是表面的和谐，因而校长的管理理念是民主平等原则下的服务主导而不是居高临下的训导主导。请看以下资料：

香港拟任校长应具备的领导才能

教育理念	专业知识	领导才能	个人专长
¤学习向导 深信校内的所有活动均应围绕学生的学习展开 ¤勇于创新 深信创新理念,深信转变能促使学校改进 ¤终身学习 深信学习是持续不断的过程 ¤平等接受教育的机会 深信所有学生均有权接受有意义的教育   ¤服务主导 深信学校教育应适应社会不同的需要 ¤赋权展能 致力于学校全体成员共享有意义的学校生活 ¤公正与公平 深信应公平而坦诚地对待学校全体成员,并尊重他们的权利 ¤全人发展 致力于促进学生的全人发展	¤教育政策 ¤法律对教育所造成的影响 ¤教育趋势 ¤变革管理 ¤领导教学工作的能力 ¤课程设计及评估 ¤学与教的方法 ¤训练与辅导 ¤学生评估 ¤财政预算及财政管理 ¤资源分配及调控 ¤素质保证及问责 ¤教学过程于教育评价 ¤电脑知识及应用 ¤本地与全球发展趋势 ¤个人健康与压力管理 ¤家长及社区参与	¤制定目标 ¤策划与组织 ¤自我反思及自我评估 ¤批判性及创意思考 ¤有效的沟通技巧 ¤提供建设性及精简的回馈 ¤共同决策 ¤权力下放 ¤建立文化,凝聚团结力量 ¤协商 ¤鼓舞士气 ¤树立楷模 ¤督导与监察 ¤员工考核 ¤资料汇集与分析 ¤提升学校形象	¤能审时度势,灵活作出决策和知人善任,又能恪首核心信念 ¤能主动促进本身的专业成长或发展 ¤处于逆境及反对声音中,仍善于应变,灵活变通 ¤对本身的能力和所采取的行动有信心,但仍能谦逊待人 ¤注意维护学校全体成员的福利,又能尊重他们的意见 ¤机智果敢,且能与其他成员友好 合作 ¤能诚恳的与人交往,并具备敏锐的政治触觉

（文献参考：北京师范大学教育管理学院杨海燕：《香港与内地校长资格制度比较》）

由于管理理念的人本化法制化，注重内在的和谐而不是表面的和谐，因此管理相对轻松，校长和教师双方虽都有压力，但是体累心不累。这也是香港校长看起来漂亮的一个原因。而内地不少校长一方面习惯和迷信人治，习惯对学校进行家长制领导，喜欢搞一言堂，管理风格比较粗放、专制；另一方面有强烈的道德优越感，管理模式习惯于训导主导，因此内地校长喜欢“骂人”的现象比较普遍。

（五）香港中小学校长见识广

香港中小学校长中不仅硕士博士多，而且不少是洋硕士洋博士。他们游学欧美，外语水平高，参加国际学术交流的机会也多，大都具有国际视野，因此见多识广，既不俗气，亦不土气，更没有土豪气。

二、香港中小学校长普遍更漂亮的外因

香港中小学校长普遍漂亮的外因，用一句话说就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具体说有以下几个因素：

（一）良好的社会环境

首先，香港是一个开放度很高的“自由资本主义”社会，意识形态对中小学校长的约束相对较小，校长很少忙于应付各种与教学无关的“政治学习”、检查、评比或其他活动，从而使校长能够专注于治校办学。第二，文化环境好，主要表现在儒家文化为主体的传统没有断裂。而传统文化中的优秀部分，有助于校长的和谐治校。第三，法制环境好。主要体现在教育管理的法制比较健全，校长依法治校有法可依。

（二）较高的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

香港中小学校长平均月薪与一般教师平均月薪距离较大，一般教师平均月薪大约30000多港币，但校长平均月薪大约70000港币左右。这样的收入，比之一般的公务人员也要高得多，在社会上也得到广泛尊重。由于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较高，香港中小学校长大都能在校长岗位实现良好的专业发展和自我实现，具有人生高峰体验，事业成就感强，所以心胸不狭隘，因此看上去显得漂亮。而我国中小学校被称为“清水衙门”，校长工资收入与一般教师差别较小，与公务员的实际收入相比差距较大，社会地位也不如公务员高。更值得同情的是因为政府教育投入的有限，内地的大部分校长同时是一所校长的“财务大臣”，为了维持学校的正常运转和增加教师的福利呕心沥血，其投入的精力远远超过教育管理的其他方面。比如，在内地西部的一个著名大城市，一所市级直属重点名校一年的财政投入不过600多万；而在深圳，一所普通初级中学的年财政投入是2500万。深圳教师的待遇仅仅是香港教师待遇的六分之一，其财政投入我们也可以想象得到。经济的捉襟见肘使内地校长经常处于焦灼的精神状态，寒酸导致窝囊，小气难免狭隘。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精神状态，当然也会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到人的外在气质。

（三）儒雅的英国绅士文化的影响

由于特殊的历史原因，香港受英国绅士文化的影响很深。上世纪中叶的香港中小学校长，大都毕业于香港大学，而当时香港大学是贵族文化的代表，香港大学的毕业生大都是出身于香港上流社会，追求的是英国绅士风度与精英文化，因此，男士讲风度，女士讲贤淑，是当时香港中小学校长的精神追求。现在在任的校长，大都是80年代大学毕业的，其中既有“贵族化”的香港大学毕业的，也有较“平民化”的中文大学毕业的，但是无论从哪所大学毕业的，都受到绅士文化的深刻影响。这也是香港中小学校长气质好、风度好的一个原因。

（四）宽松的管理体制

宽松体现在民主、公正、科学、人性化。香港教育管理体制比较民主，校长有办校自主权，校长头上的“婆婆”很少，教统局只是服务学校的机构，而不是所谓的“领导机构”，不会或很少对学校指手画脚进行干涉。香港教师有充分的民主治校渠道，对校长治校的内部监督与外部监督机制也比较健全。比如，香港校长要解聘一个教师是非常困难的，教育工会会最大限度的保护教师的权益。民主治校看起来似乎缩小了校长的权利，但实际上有利于调动全体教师的积极性主动性，把校长一个人管理变成全校教师都参与管理，增强了教师对学校团体的归属感和主人翁责任感，从而有利于建立和谐健康的校园文化，提高治校质量，同时也能减轻校长的工作特别是心理负担。管理体制的公正与科学主要体现在依法治校。香港各种教育法规都较健全，校长只能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行使职权。对教师的评价重工作实绩而不是人际关系。最后，香港教育管理体制比较人性化，每个教师能力尽管有大小，但只要你认真工作，就不会担心被“末位淘汰”。所以内地一些校长经常讲的“不好好干就走人”这句威胁教师的话，我们很难从香港校长口中听到。由于香港的教育管理体制民主、公正、科学、人性化，所以尽管香港校长和教师体累，但是心理压力并不是很大，因此心态都比较健康。

（五）科学健全的评价机制

香港的会考、高考给学校和校长的压力也是挺大的，但是对名校与普通学校评价制度与评价体系不同——名校与普通学校评价的起点与标准不一样。在香港，评价学校不是看考了多少个名牌大学，而是着重看增长值，如：是否低进高出（类似内地近几年提出的“进步率”）。香港的考试也和内地有很大不同例如，每年考评局对小学六年级的学生进行能力测试，而并非知识水准的测试，政府将这个成绩作为学生升入初中的基准能力，即学生进中学后的最初成绩。另外，每年对小学三年级、中学三年级也都有评估。在这些评估的基础上，无论什么等级、层次的学校都有他们的业绩，只要有进步，政府与社会就会给予承认与肯定。这种校长评价机制比较科学，也是香港中小学校长体累心不累的原因之一。

（六）单纯的校园人际关系

学校的人际关系从交往的对象看，主要可分为教师与教师之间、学生与学生之间、教师与学生之间、校长（学校领导）与教师之间等四种关系；从人际关系的性质看，可分为良性人际关系和恶性人际关系两种。所谓良性人际关系，就是有利于提高工作效率，有利于和谐团体，有利于健康个体身心的人际关系。所谓恶性人际关系，就是既不利于提高工作效率，又不利于和谐团体，同时又对个体身心健康发展有害的人际关系。在学校的四种人际关系中，教师之间的关系最微妙最容易恶化。香港教师工作负担较重，以中学教师为例，一般教师每周担课30节左右，还要兼班主任，并且要指导学生课外活动，加上香港学生要参加各种公开考试，教师有责任帮助他们做准备，这样又增加了负担。因此，香港教师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需要全情投入，于是下班后或休息日自觉加班的教师很多，很普遍。由于香港教师把精力全部或大部分投入了工作，因此我们很难见到香港教师在办公室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更见不到他们在办公室互相攻讦，甚至见不到在办公室大声喧哗的。香港教师之间也有竞争，但主要是一种工作方面的良性竞争，而不是一种互相拆台的恶性竞争。（当然，香港教师之间主要是一种良性的内部竞争，与香港对教师的评价机制重工作实绩而不是人际关系有关）与内地校长往往是“教师关系维持会会长”，并经常为此焦头烂额、叫苦不迭乃至苦不堪言相比，香港校长在人际关系方面的烦心事较少，心境较为安宁，情绪也较为稳定，从而有利于校长“美容”。

总而言之，香港中小学校长管理的外环境或社会物质环境比较有利，各种“内禁锢”与“外禁锢”较少，所以，内环境或心理环境比较“环保”，“精神垃圾”或需要排除的“精神毒素”较少，精神心态绿色健康。心态绿色健康，所以相貌之花开得靓丽。